“2023年7月，在大庆听老兵讲起他的名字。2024年8月19日，时间带走了他。我终未能见之一面。”

    我时常想问，时间为什么奔流不息从未驻足，春天过了就是夏秋冬，白天过了就是黑夜和第二天轮回。时间就像一条自然界的铁律，自宇宙大爆炸以来就亘古不变，触犯不得。或者说，天宫的玉皇大帝，唯一的真主上帝，还是三皇五帝、过海八仙，都是时间所化。时间掌管人的生死、物的存亡、风雨雷电、自然选择，只要是空间中存在的物质，无一不被时间握在手心，一一品玩。

    人作为三维世界的渺小生物，对四维——时间的变化总是太迟钝。我们沉浸在长宽高的幻象中，浑然不觉时间的镰刀已经挥下。快乐时我们怨恨时间匆匆，枯燥时我们哀求时间停留，可这只是人类自作多情的悲鸣。时间从不为谁驻足，它不因世间的苦难而快进一分，也不因凡人的祈愿而多赏赐一秒。即使由物质所构成的躯体已经毁灭殆尽，物质仍然不灭，若干时间之后，又将重组成为新的物体继续演变。

    可是，我不信，宇宙偌大，不无漏洞。爱因斯坦说，一个物体速度越快，在他身上流逝的时间就越慢。这样看来，说不定地球上的一年在黑洞里只是短短的一瞬。而拼尽全力逸散出的一缕微光，终将我们最伟大的功绩卷走，缓缓凿在人类的碑墓上。

    时间从来都是一个冷血的机器，它抹杀了无穷无尽的生灵，掩埋了不计其数的奥秘，甚至不惜痛苦将它自己也束之高阁，只为守护那万不可触及的恒定速率，可是，这一切值得吗？打破桎梏的要诀已经赫然摆在眼前，就是抵近光速，成为光速，超越光速。

    可是，你是那么遥不可及。我已经穷尽一生去追赶飞星、陨石和生命，我已经肝肠寸断地翻滚、祈祷又恐惧，可我还是找不到心中的光究竟在哪。一万万年历史的故人躺在我的脚下，我却只能静静地看着手上的灰烬与眼泪一同落下，和黄土裹挟着沉入长河。求求你，载着我走出这片凄凉之地吧，我不想再看见谁悄然死在阴暗的鼠巷街尾，我不想再听见什么悲痛欲绝的噩耗悲鸣，我不想再幻想你在光速的小舟里百无聊赖地消逝永无止境的生命。

    然而，当我真正凝视光，我却害怕了。如果时间真的静止，所有的呼吸、心跳都将冻结，留给世界的只剩下彻骨的冻土。光速里怎么有重逢的殿堂，只有生命避之不及的荒原。对不起，在我的世界里，你依然是那么的遥不可及，远到我穷尽一生也只能握住一把你燃烧殆尽的余晖。

    所以啊，时间，请你慢一点，在充满光速的世界里哪怕停留一瞬，让我有机会触摸你的尾巴吧。我只是挤占银河千百万亿分之一黑暗的蝼蚁，在你的光芒照耀下短暂峥嵘过一刻。你的手，太远了，远到一辈子也不能再见……

    徒劳，真是徒劳。

    用洪潮巨浪碾碎我吧，时间。

初稿写于二〇二四八月廿六